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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商品化的语境下,情感成为明码标价的商品,消费者通过不断地消费来获取某种情感商品。陪聊的匿名性、隐私性,允让消费者可以随意表露个人情感,而无需为此承担社交压力[1]。这种物理距离和社会距离的遥远感,让这种情感注定无法那么深入人心,但又带来了及时的抚慰。

“附近”和中间社会的消失

社会学家项飙曾提出一个 “附近”的概念,它可以是你的邻居、门口的保安、买菜的大爷大妈,我们的生活由他们来组织,它是个体可以介入的与世界真实连接的中间社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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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我们好像并不对“附近”感兴趣,没有浸淫在“附近”的愿望与兴趣。项飙精确地指出了这一点:我们渴望“超越”,对考上更好的大学、升职加薪、出国旅游等更高层级的目标和更远的距离感兴趣。我们将目光投向更远的未来,厌烦了在家门口的闲逛,也不想关心小区周围发生了什么琐事。但问题也与此而来,

“他只有超越感,他就没有通过超越来回观、回看自己身边的世界。自己身边的世界成为一个要抛弃,要离开的一个东西。”[2]

支付宝的全面覆盖,美团饿了么配送服务的流程愈发完善,各大机构企业入驻生活的方方面面,使得生活每一部分好像都可以程序化、成体系化地被精确服务,人与人不再需要过多的连接,我们仿佛成为了一个旁观者,看着先进的技术软件和巨型企业承接着中间人的角色。新自由主义不断强调市场对于资源配置的万能性,于是距离意味着阻碍,资本的力量加速了“附近”的消失,它对即时性的要求越来越高,让人们感觉一切事物都没有距离了。

项飙认为,“人的具体的行动、感情,以及人和人之间的关系,在今天的大数据平台经济下,这些已经变成后台了,我们看到的是非人化的东西,大数据技术、金融的交易,等等。”

《跨越边界的社区——北京“浙江村”的生活史》

(修订版), 项飙 著,

生活·读书·新知三联书店,2018年3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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项飙还提到,每一个个人不是一个封闭的、自在自为生物体,而是世界上很多要素的聚合,在历史条件下的一个临时的聚合。个人既是个体,也是一个集体的一部分,但现在,它仿佛断裂了。

一方面,我们是原子性的自己,只关心独立的自己,但一方面我们又常常跳出来,去关心很大的事情,做出宏大的评论。但对于中间这一层,我们的“附近”,却并不感兴趣。

我们关心自己,关心家庭,同时每天在社交媒体上关心各种社会性事件,并对此义愤填膺,便极易走向两个极端: “要么固步自封,做一个纯粹的原子;要么凌驾于一切之上,做宏观的评论。”

对于介于市场社会和伦理社会之间的中间社会,好像没有留下可以发展的空间。

人与人之间真实的关系变得松散,信任变得困难。我们好像失去了可以构建亲密关系的能力与自信。于是我们越发地重视生物关系,和理性计算,即对对方的身家和条件进行不断计算比对。

于是,在漠视“附近”的关系,又或是进行比对后失望的人们,转向通过金钱来直接购买情绪价值,购买一种短暂地靠契约来维系的关系,就是陪聊服务。离我们越遥远的人,我们的幻想空间越大,面对附近的朋友家人,却什么都说不出来。但是将情感寄托在一个遥远的虚拟账号上,这种温情在电流的传播中只会越来越弱,直至我们的新鲜感消失。

如何找回“附近”

项飙对此,提出了几点他的认识: 一是始终保持智识上的好奇;二是始终以具体的方式活着,一方面我们要知道宇宙有多大,另一方面又需要知道,每一个个体都应该有自己的声音,哪怕再渺小。

在时时刻刻想着“超越”附近,不断展望未来的同时,我们也应回观“附近”和现在。无法真实感受生活的人,很难在日常中获得幸福感,而人生的大部分岁月都是平淡而漫长的,我们一生中大部分时间不是在路上,而是在“附近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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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家许知远在与项飙的对话中说到:“个人的意义与尊严出路不在于个人,一定是在于关系。没有一个天然的个人尊严,没有一个(所谓尊严的)东西在那里。你不能够去追求个人尊严,你一定要去建构出附近,重新去想这个关系,建构出这个关系。”

舍近求远地漠视“附近”的关系,那我们所追求的爱将永远如同镜中月水中花,重构附近,重新理解自己和周边、社会的关系,从身边一草一木的具体和复杂去理解这个社会,才能对这个世界有更深刻的感知。

参考资料

[1] 卢燕璇.当情感成为商品:虚拟陪聊的情感劳动、不稳定管理与情感消费[J].当代青年研究,2024,(06):40-51.

[2] 项飙,许知远.《十三邀》节目

[3] 徐延辉,张子睿.虚拟陪聊现象及其影响研究[J].中国青年社会科学,2022,41(04):87-97.

[4] 项飙.《跨越边界的社区——北京“浙江村”的生活史》(修订版)[M].生活·读书·新知三联书店,2018.

刘喜月|文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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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庆园 吴晓影 熊敏宇|编辑返回搜狐,查看更多